当乔湛走到急诊大楼外时，唐抉扬正在一棵洋槐树底下幽幽地抽烟。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在一片黑暗中显得分外寂寥。

乔湛抬脚走到唐抉扬跟前，唐抉扬便把烟蒂扔了，用鞋跟碾碎了燃烧的烟头：“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，之前在红枫市受的小伤。”乔湛不动声色朝唐抉扬望去，他还以为像唐抉扬这样浑身透露着阳光气息的人烟酒不沾呢，果真人不可貌相：“你怎么还不回军部？”

“放心不下啊，你最近接二连三地遭遇刺杀，万一在我眼皮子底下又出什么事呢？”唐抉扬说着，身子向后靠在洋槐树上：“真不知道对方是谁，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紫绶贵族下手。”

“查到了一些线索，但还不确切。”乔湛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烟草味，不留痕迹地滚动了一下喉结，烟瘾也犯了。

“有怀疑的对象吗？”

乔湛微微点头。

唐抉扬见乔湛不想细说，便自觉回避了这个话题：“大老远就听到护士小姐尖叫了，行啊无羁，人气不减啊。”

“什么狗屁人气。”乔湛笑骂一声：“她们看中的哪里是傅无羁，分明是帝国紫绶贵族。”

“诶，你可千万别这么讲，投胎也是门技术活。”唐抉扬单手搭在乔湛的肩膀上：“说实话，你一直守着秦家姑娘不腻歪吗？帝国这么多对你芳心暗许的贵族小姐，你就没个看得顺眼的？”

乔湛闻言斜眼睨了唐抉扬一眼，内心深深鄙视了一把这家伙的下限。不过听他提到秦鸳掘，乔湛这才恍然记起秦鸳掘已经不在他身边很久了。从他在红枫市中心医院醒来那天起，秦鸳掘就一直跟在他身边，两人还从来没分开这么远过。

不过没有秦鸳掘在身边盯着，乔湛的心情像野猪出林般爽快。他既不用担心自己被秦鸳掘识破，也不用硬着头皮和秦鸳掘演感情戏，想要看美女就看美女，想要吹口哨就吹口哨，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。

想到这里，乔湛心里快要开了花，但还是道貌岸然地批评唐抉扬道：“抉扬，不是我说你，喜欢一个人就要一心一意的，你这样朝三暮四怎么能行？”

“我知道，我也没说让你红杏出墙啊。”唐抉扬两手一摊，坏笑道：“我知道海陵有一家高级茶馆，里面不少茶艺师都是壁画美女。要不今晚趁着鸳掘不在，我请你去喝杯茶？”

乔湛和唐抉扬二人挤眉弄眼地一阵怪笑，彼此都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。茶艺馆这种高奢场所乔湛还是第一次去，所以他对传说中的美女茶艺师们充满了好奇，看唐抉扬拉皮条熟门熟路的架势，估计这种事他也没少干。

“那行，我就跟你去喝杯茶。”乔湛点头道：“不过事先说好了，没有美女我可不干啊。”

“哎呦，你就放心吧！您当那是什么地儿啊，没几个美女怎么镇得住场？”唐抉扬勾着乔湛的肩膀往外走：“我跟你说啊，那里有个叫樊如一的茶艺师，长得那叫一个俊呐！瓜子脸，丹凤眼，小腰细得跟水蛇似的……”

唐抉扬话刚说到一半，迎面撞上一道白裙身影。

他心虚又畏惧地看向那人，剩下的半句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，略显苍白地辩解道：“鸳掘……你听我说，我就是跟无羁出去喝杯茶！”

乔湛一抬头，看到秦鸳掘后就像迎面挨了一拳似的，满脸的笑容都被打散了。

怎么哪儿都有秦鸳掘！她怎么阴魂不散的？

乔湛内心已经是濒临崩溃的咆哮体，面上却还得强打精神堆起假笑：“鸳掘，你不是在焦兰吗？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海陵了？”

秦鸳掘紧抿着双唇，冷冷地盯着乔湛，不置一词。

“哈哈，那什么，你们先聊，我忽然想起来军部还有事情要处理，就先告辞了。”唐抉扬不讲义气地打了个哈哈，果断脚底抹油闪人了。

乔湛在心里无声咒骂几句，丧眉搭眼地凑上去跟秦鸳掘道歉：“鸳掘，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，我这不是怕你有危险么？对了，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，难道在我身上装了GPS？”

乔湛这句话说来本是为了调节气氛的，但秦鸳掘听完后非但没有笑，反而脸色又难看了一分。

“鸳掘，你说句话好不好，不要一声不吭的。”乔湛做小伏低地哄着她，感觉这辈子的耐心都快耗尽了：“你要是心里不痛快，朝我撒火也行。”

说句实在话，乔湛这么直来直往、快意恩仇的人，秦鸳掘这种沉闷的性子实在不对他的胃口。如果不是为了执行任务，乔湛估计根本不会沾这样的姑娘，太让人郁闷了。

但现实常常和人对着干，世间万物都遵循着相生相克的道理，秦鸳掘天生就是来克乔湛的。

“鸳掘，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瞒着你做这么危险的事了。”乔湛竖起三根手指朝天发誓：“真的，你相信我。”

见秦鸳掘不为所动，乔湛挠了挠头又换了个思路道：“我这次行动很安全的，有周粥的护卫，还有唐抉扬的火力支援，对付几个恐怖分子简直摧枯拉朽。”

乔湛费劲唇舌，石人般的秦鸳掘终于开口了。

出乎乔湛意料的是，秦鸳掘开口第一句既不是兴师问罪，也不是大发雷霆，而是安静地问了一句：“肩胛上的伤口，还痛吗？”

乔湛闻言心中一动，仿佛有根弦被撩拨了一下：“小伤而已，不痛。”

“你说你记忆受损，可你连这都忘了却不应该。你要记得，你受到的所有痛苦我都感同身受。”秦鸳掘上前几步，手指隔着衬衫轻轻抚摸着乔湛肩胛骨上的伤口：“如果你痛，我也会痛。”

乔湛只觉得被秦鸳掘指尖抚过的地方带起一阵轻微的电流，忽然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，隐隐中联想到了什么，却又没有抓住。他思前想后，最终还是觉得这句话应该只是情人间肉麻的告白，于是强忍着鸡皮疙瘩起立敬礼的冲动，安抚秦鸳掘道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以后会保护好自己的。”

秦鸳掘只看了眼乔湛的眼神，便知道他说的懂是骗人的。但她也不拆穿，而是拥住了乔湛，将头静静靠在他的颈间。这一刻她感受着傅无羁身上熟悉的气息，忽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：她拥抱着明明是傅无羁的身体，却像拥抱着另一个陌生的灵魂。